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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侵和自杀 《壁花少年》有何深层次含义?

2020-05-14 13:29:44 来源:正义网-检察日报

周末在家,我挑了一部美国青少年电影《壁花少年》打发时间,未曾想,这部略带迷茫、困顿、沉重的青少年电影竟拍得如此流畅、耐人寻味。整整100分钟,我沉浸在影片灰暗却不沉闷的旋律中,反复咀嚼影片的深层次含义。

“壁花”,是英文中wallflower一词的直译,本意是指一种香味馥郁、形容雅致的花。这种草本植物生命力很强,能开在墙面、岩石上,称之为“壁花”。“壁花”被引申为在舞会上害羞的女孩,她们大都缺乏社交经验,或者对自己的容貌和舞技没有自信,因此在舞会上备受冷落,老是靠墙角坐冷板凳,后来也形容性格内向、易害羞的男生。影片中的“壁花”就是一位高中少年。

“壁花少年”查理性格内向、孤僻,从小到大都没有朋友,唯一的好友却自杀身亡,这件事深深打击了他。整个青春期,他过得糟糕透顶,无人倾听,也无人可说,于是他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自闭。新学期伊始,他在新学校遇到了一位漂亮而特别的女孩萨姆和她异父异母的哥哥,他的生活发生了转机,而他成为“壁花少年”的真相也如同海水下的冰山一样,渐露端倪。

在爱情、友情的浇灌下,查理逐渐敞开心扉,我们才得知他性格的自闭、内向源于童年的阴影。好友自杀并不是冰山的全部,6岁生日那天,海伦姑妈为了给他买蛋糕车祸身亡,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随着剧情的推进,迷雾层层拨开,查理也变得越来越开朗、阳光,但观众还来不及为他欢欣鼓舞,剧情却急转直下,萨姆兄妹因考上大学相继离开,查理又变得形单影只,孑然一身。一切回到了原点,查理开始出现幻觉,并且越来越严重,甚至产生了自杀念头,父母只好将其送入医院接受治疗。在医院,查理终于向医生吐露心声。我们这才发现原来盘踞查理内心多年的“猛虎”,不是不敢面对海伦姑妈车祸身亡的自责和内疚,而是被姑妈性侵之后的困扰和恐惧。

沉默终被打破,真相也被正视。影片的结局是暖色的,查理和萨姆再次重逢,并在风中拥抱了自由美好的未来。原来,这部校园青春电影并不完全剖析毒品、早恋等问题给青春期少年造成的困扰和迷惑,而是探寻了一个幼年遭受过性侵的孩子如何面对自我,最终走出阴霾的故事。

然而,被性侵后真能这么轻松地走出来么?影片中男女主人公查理和萨姆的童年都有被性侵经历,查理经常会出现海伦姑妈的幻觉,恐惧长期困扰着他,使他成为一个不敢与人正常交往的“壁花少年”;萨姆则是把自己的身体交给任何一个人来麻醉自己。影片的结尾是充满希望的,二人最终相爱,成全了彼此。但是,如果没有遇到救赎自己的人,那是否意味着终将走不出阴霾?去年4月,台湾26岁才女作家林奕含自杀身亡,林奕含父母发表沉痛声明:林奕含所写小说《房思琪的初恋乐园》一书中,女主角悲惨遭遇全是其亲身经历,包含儿时遭补习班老师性侵引发痛苦抑郁,虽然她20多年来通过自身努力恋爱结婚,写书出名,但最终仍没有走出童年阴影。2017年9月,心理创伤援助公益平台春风网(原中国性侵害预防网)创办人隋双戈在接受采访时谈到,和其他伤害不同,性侵害的伤害非常特殊,分为生理层面和心理层面。和大众认知不同,生理层面不只包括身体外部表征伤害,还包括引起的内分泌变化,进而造成身体与心理成熟错位。而心理上的伤害更是深层次的,即使一般在短期内看不出显性伤害的儿童也可能出现比较严重的后遗症。

是谁让这种伤害在持续发生?去年有则新闻:作家陈岚在微博上发布一则网友举报,该网友在南京火车站候车室看到一名年轻男子当众猥亵一名女童,旁边坐着疑似父母的中年男女竟然保持沉默,并未有任何干预行为。后经警方证实,中年男女是女童养父母,猥亵者是其哥哥。这则新闻掀开了国内儿童性侵问题的舆论高潮,一时间,互联网、电视、报刊等媒体频频出现儿童性侵的字眼,但是喧嚣之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一直以来,儿童性侵在国内是很“遥远”的词汇,人们普遍对这种现象及其危害性没有全面的认识,即使人们在遭遇此类事件的侵扰,大多会像那对南京父母一样选择沉默,这给伤害的持续发生带来了温床。2017年4月,北京师范大学社会发展与公共政策学院家庭与儿童研究中心出版的《儿童保护制度研究:目标、策略与路径》一书中,研究者根据中国数次局部调查的综合分析,认为中国受到多种形式性侵害的未成年人达10%以上,这意味着每10个未成年人中至少有一人受到过性侵害。

《壁花少年》的导演将救赎自我的力量归于爱情,但我认为,他人关爱虽是把钥匙,但如若没有制度保障,这仍是不牢靠的。我们当前儿童权利保护的法律体系里,没有针对儿童性侵的专门罪名。在司法领域,性侵儿童涉及的罪名分为猥亵儿童和强奸两种,但这种划分方式并不能全部覆盖儿童可能遭受的性侵害。不过可喜的是,2015年11月1日正式施行的《刑法修正案(九)》中,将强制猥亵、侮辱妇女罪定义中适用的犯罪对象由妇女扩大到了一切自然人,标志着受到性侵害的男性也将正常地受到法律保护。

从羞愧、否定到觉醒、关注,儿童性侵已经不是隐晦和回避的词汇。正视这一问题,建立完善的儿童权利司法保护制度,是我们对性侵大胆说“不”的第一步。愿每一个“壁花少年”的内心都充满希望和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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